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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抒情如何现代
  • ——读游子衿的诗
  • 来源:增城日报 作者:[陈培浩] 发布日期:[2018-01-10 11:21:05]
  • 如果说有一个标准是游子衿最为重视的话,那么应该是语言的现代性问题。活在当代并不是思想当代性的充分保证,事实上,到处都是活在当代的古代人。同样,用现代汉语写诗也不是语言现代性的充分保证,这一点游子衿是自觉强调的。他不止一次说,某人的诗歌只是古典意境的白话翻译,现代性不足。他既是自负的,也是自觉的,他的诗歌实践中非常在意的便是经营一种具有现代性的语言形式。但他诗歌语言的现代性往往是不容易被人察觉的,他极少采用奇特的诗歌想象,也几乎没有炫目的修辞手段,但明眼人却能够轻易地在那些看似明白如话的语言中发现其内在的难度。一种包含难度,并恣意地显示难度的语言,是容易被识别的;而一种既包含难度,又隐藏难度于平实中的语言,可谓朴素写作。它包含的不单是诗歌技巧,还是诗人的写作态度和生命态度。游子衿写于2006年的《玫瑰》,谈不上是他的代表作,却很能说明他写作的一种正常状态。他的博客上配上一张沾着雨珠的玫瑰照,带雨的玫瑰应该是此诗的灵感来源了。她的睡眠招来了这场雨突然的雨,陌生的雨雨点拍打着她的脸庞照片和诗歌的对照正深刻地显示出诗歌语言在视觉性之外的想象魅力,内在婉转清丽得让人销魂。就想象而言,花中窥人,实在别无出奇。那些高超的修辞,一句也没有。但第一句“她的睡眠招来了这场雨”就令人驻足,令人心奇。往下看,你知道,她是花吧,而睡眠又是花的一种状态,而“招来”又让花与雨顿生各种缠绵,各种纠葛。这里,她与花,花与睡眠,花与雨之间的种种语言修辞关系全被拒绝进入语言的表述层,语言间的多种关系全在举重若轻的“招来”中暗涌。何谓现代性的语言,这就是;何谓现代性语言的朴素写作,这也就是了。所以,游子衿的诗歌常没有什么惊人的大题材,没有什么炫目灿烂的语言机巧,但总能让我第一行就惊讶,之后再步步领略其婉转丰富,其妙也无穷。就此诗,其妙无穷处不仅在于诗人融高超于朴素的语言态度;更在于诗人把花设想成眼睛、嘴唇、前额时嵌入的想象场景,这些场景背后的生命质感。第一瓣是她的眼睛,看完一场戏忍着泪水,第二瓣是嘴唇微微张开,在说着话但被沉默取代,第三瓣是前额掩映在刘海中,没有被吻过……这是一朵没有在阳光中绽放的玫瑰。她懂得拒绝懂得忍受,懂得要这样永远地睡着,不着急也不犹豫。那些尚未展开的花瓣蕴藏着惊人的秘密如果说修辞是诗人的技艺的X光片的话,想象则提供了诗人的心灵扫描图。修辞入脑,而想象入心。美的事物串联起何种心灵事件足以透露一个诗人内心的生命质地,所以说那些场景想象透露的其实不仅是美的技巧、美的经验,而是诗人的审美境界和生命境界。他要的不是全情的绽放,他要的不是灿烂的皇冠金边上的高贵,他要的是那些日常化、片段化,那些幽微的、无用的、稍纵即逝的破碎之花。很多年之后,它们仍然被回忆,被重新书写,并久久怀想。所以,这不但是一首语言具有现代性的诗,也是一首朴素现代性的诗,更是一首中年之诗,必须有生命积淀才能共鸣的诗。它怀想的是一种懂得拒绝,懂得忍受,不着急,不犹豫,坚韧而日常地守护着生命惊人秘密的态度。这首诗,我们读到的既有游子衿对语言现代性的自觉,有一种朴素写作观对语言现代性的融合,更有一个有历练、有智慧的诗人坚韧和日常的生命尊严感。这一切融于一身,即是一首简单的诗,也看得出二十年诗龄的年轮。已是中年的游子衿,追求着一种化繁为简、深沉低调的朴素方式。它朴素,但绝不单薄,他的诗歌常常在寻找一个超然的关注世界的视角,并因此拥有一种绝对超然的语调:我的一生,只不过是死亡的一个仪式。说来简单:孤独中度过童年。青年时期在爱情的苦痛中挣扎此后的光阴,一直都在为抹去内心的阴影而忙碌。历尽人世间的风霜偶尔开怀一笑,生命已经苍老我怎么能说我是一棵树蓊郁过,现在将要离开我只能说仪式已经结束只有两个事件被孤立、被遗忘未参与其中:一、1969年,我出生在一个陌生的地点;二、1999年,我踏入了一条陌生的河流。它们将带我走向永生                ——《永生之境》游子衿从不屑于直接写出生命的感悟,他孜孜不倦地是探求生命中承上启下、从具体展望神秘、以有穷眷念无穷的细节。他有意识地用一种超然的视角,一个渡尽劫波者的眼光来看世界,所以才能给人生以举重若轻(“简单说来”、“青年时期”、“此后”等词对生命快速的描述)、而又举轻若重(“痛苦中挣扎”、“为抹去内心的阴影而忙碌”)的概括。诗歌的超然视角既是技巧,也是智慧,它同时带来了诗歌独有的语调,平静从容,幽幽渺渺,拒绝排比的铿锵,也回避反讽的刻薄、日常的俏皮,他是一种生命沉思者的絮语语调。写作获得自己的语调,便获得了内在的辨识度。视角和语调,都是诗歌语言现代性的重要要素。在20世纪的现代诗学中,强调抒情,但不因袭浪漫主义的强力抒情,抒情也吁求着一种现代性的表达。在抒情现代性中,情感在诗歌中该居于何种位置呢?正如王光明先生指出“从本质上看,诗歌是情感的审美驾驭而不是情感的发射器”“即使将情感作为诗的直接对象,它也不过是诗的原料,要经过语言的精细提炼才会变成诗”。从情到诗之间需要充分的符号转化过程,这是属于诗的语言部分.游子衿对于诗歌语言符号的物质性却有着充分的自觉性,这被他称为诗歌语言的现代性。在他的博客首页上,他记下这样的写作座右铭:我想习艺生涯总会有终止的一天。有一天,我会停止写诗,放弃这磨练了一生的技艺,让呈现之物自行离去,回到它们存在的真相之中,不为人知也更为美丽。它们也许会回来看望我吧,它们会在我这里互相认识,从此建立了紧密的联系。爱与尊严,时刻彼此提醒、彼此给予。它们会原谅我似是而非的介入,我得承认,我的手艺一直是粗糙的。游子衿把写诗当成是寻找技艺的漫漫旅途,这种追寻诗歌现代语言的自觉性,使他的诗歌在表情达意时总是那么老练、精准。写诗二十几年,他甚少写出有失水准的诗歌,因为写情是一回事,而如何将情诗化则是另一回事,是考验诗人专业素养的环节,这方面游子衿是自觉的。他的《发生史》写一种深刻的记忆在此在生命上烙下的印记,这显然也是一种情感记忆:一个人成为遗物,占据着一处地方这个过程需要一个瞬间也许肉体会站出来反驳:需要一段亲密的时光如何去书写“亲密的时光”成为“遗物”之后终究意难平的内心纠葛,游子衿写道:疯狂的草成为沉睡的大地的一部分,需要午夜的两个小时。期间经历了分针对秒针周而复始的追逐。呼吸艰难地从窗口飘出草和大地周而复始的纠缠,分针对秒针周而复始的追逐,也许正是记忆前来寻找诗人,使他“呼吸艰难地从窗口飘出”的谜底。他既强调诗歌绝对不能离开情感,甚至有“诗到抒情为止”的说法;但又强调艺术构思的过程,强调语言现代性对抒情的提炼。所以,读他的诗,虽然不必句句言情,但绝对句句含情。或许在他那里,没有包含着情感波澜的句子是不值得写下来的。同样,情感波澜没有经过语言的精心凝聚也是不值得写下了的。《时光书简》中诸如“深大的大理石依然留存我的体温。/黑暗的小巷,/像一根忧伤的火柴”(《深大记忆》)这样美好,又饱含情感记忆的句子比比皆是。相比于浪漫主义滥情派,他的诗歌语言是现代的;相比于现代主义智力派,他的诗歌情感是动人的,他的诗既自然朴素,又千锤百炼。他的情深沉纯粹,明眼人却能辨识其中细致的语言肌理。游子衿的诗歌在语言现代性自觉的同时,寻求着诗歌最动人的情感内核,我认为这是他诗歌最有启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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