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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 来源:增城日报 作者:[一 江] 发布日期:[2017-12-29 11:37:32]
  • 谷雨。这一天,我父亲的生日。阿曼的母亲去世。阿曼的母亲,血压和血脂偏高,在镇医院住了一段时间,毫无起色。转到县医院,病情逐步稳定。阿曼去医院服侍老人,原以为几天就可以回来——家里,儿子离高考只有四十几天,老公在考驾照,阿曼心系两头,难免有点焦灼。两天前,母亲执意要出院,说不是什么绝症,在家里好好养着就行了。回家后,母亲病情出现反复,正准备第二天去省医院,结果凌晨,母亲就走了。阿曼捶心顿足,责怪自己的怠慢和大意。她一遍遍地说,妈,你不能就这样走了啊,女儿还没来得及孝顺你呢。妈,都是我的错,求你醒过来,不要这样惩罚我好不好……隔着电话,我仿佛看见平素那么爱美的阿曼发丝凌乱,泪痕狼藉。她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悔恨难当。我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是陪着她,要她节哀顺变。是的,这世上本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再诚挚的劝说也是捉襟见肘。即使愿意用自己的岁月做抵,我们也无法让死神收回成命。有些痛,将抽干我们体内的信念与勇气。有些苦,只能自己一个人尝。阿曼说,还没有好好做顿饭给母亲吃,还没有陪母亲去看海,还没有替母亲按摩酸疼的筋骨,还没有让母亲放心。总以为日子遥遥无期,总以为明天陪伴不会太晚,做好了很多计划,等孩子高考后,一定好好陪母亲。可是,老天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原来,世上最经不起等待的是孝顺,而全力拼搏的我们,努力向前奔跑,却因为走得太远,而忘了为什么出发。龙应台说,所谓父母,就是那不断对着背影既欣喜又悲伤,想追回拥抱又不敢声张的人。是的,父母永远为孩子殚精竭虑,总是会说:你们忙你们的吧,不要牵挂我们。他们会提醒我们很多事,包括如何照顾别人的情绪。唯独他们自己,没有任何要求。只是一味等待,等我们偶尔回头匆匆一瞥。一瞬间,我想起我的父亲,被我们孤立的父亲。父亲从小是孤儿,寄居在叔叔家。饱尝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凌辱,我们不得而知。我们只知道,他冷漠,孤僻,自私,不近人情。我的记忆里,父亲永远是那么不苟言笑,面目模糊。加上他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思想,以致我们从不向他靠近。我是母亲生下的第三个女儿,可以想像父亲是多么失望。母亲,我苦难的母亲,多年以来,反复向我述说父亲是如何把我扔在盆里,摔门而出。母亲坐月的日子,父亲是如何冷言相向。母亲做所有的家务,洗衣,做饭,喂猪。现在母亲的眼睛总是迎风流泪,全身酸痛,那都是当年落下的病根。而我体质不好,也一直怪罪于父亲,没有给母亲提供足够的营养和好的心情。母亲呵,其实有些事,真的不需要告诉我。我想从小失去父爱的父亲,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感情。生活的困顿,并不是谁的错。我一直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见多了父母的争吵,我们总是默默躲在墙角哭泣。谁对?谁错?我们没有资格指责任何一方。我想如果可以,父母也一定愿意相敬如宾,而不是厌倦到老。谁不想家里笑语喧哗,亲情浓郁?男人一般刚烈的母亲和女人一样敏感多疑的父亲,他们注定无法安稳地度过一生。我们姐弟四人,都缺乏亲情感,我们天各一方,有时候半年才打个电话。也许,这就是捆绑式家庭带来的悲哀与无奈。幸而我遇到了阿明。阿明是个乐观积极的人,在他的潜移默化下,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爱生闷气,无理取闹了。我也懂得关心他人,与这个世界温柔相处,除了,除了对父亲。母亲去城里带孙子,父亲跟去呆了一段时间,结果老两口成天吵架,加上父亲不喜欢咬着舌头说普通话,一段时间后,父亲回到了乡下。可是父亲不会做饭,选择了住到敬老院。说来真是令人羞愧,子女四人,没有谁愿意容忍父亲的缺点。阿明倒是真心诚意邀请父亲来住,却被父亲一口回绝了,也许,他太清楚自己的个性了。今年过年,母亲和弟弟一家从厦门来到湖南,阿明把父亲从乡下接过来。进屋,父亲把行李放好,看来这次决心住个十天半月了。父亲坐在沙发上,我泡了一杯茶,端上水果,寒暄几句。没错,就是寒暄。很久没在一起,我不知该和他谈些什么。问过一些想得起的话题,我们一下子陷入沉默。气氛有些尴尬,我只好把电视换个台,让花鼓戏热闹起来。家里三张床,弟弟一家睡客房,母亲坚决不和父亲呆在同一个房间,也不肯和我一起睡女儿的房间,躺在沙发上不肯挪地方。没办法,我只好让父亲和阿明睡主卧室,我和母亲睡沙发。一整夜,我几乎没合眼,总是感觉有人在客厅经过,喝水,上洗手间。迷迷糊糊待到天亮,看父亲和阿明起床了,连忙爬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醒来,觉得不对劲,原来父亲已经乘车回去了。阿明说,父亲几乎没睡,一直在翻来覆去,几次坐起,几次喝水,几次上厕所,几次和他说话。他说住不习惯,席梦思没他自己的旧床舒服。阿明挽留无效,父亲甚至不等我醒来,就这样走了。也许,他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而他走后,我除了失落外,竟然有点如释重负。这么多年,我仍然没有学会如何与父亲和睦相处。是的,我真是个不孝的女儿。今天是父亲生日,清晨,阿明便打电话,提醒我别忘了。我让女儿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而我自己,保持沉默。上次母亲告诉我一个惊人的秘密,对父亲,我更是无法认同。母亲并不是有意要让我们恨父亲,她的苦实在是无处可说。唯有对女儿们,反复数落。每次我胆战心惊地听着,恨意也就一寸寸滋生。有时我真愿自己不是父亲的女儿,有时我也想客观地分析一下,可是面对母亲的痛,任何对父亲的谅解,便是对母亲的不忠。叫我如何腾挪辗转,巧妙地周旋其中?原谅我无法言不由衷。中午十一点,阿曼从电话里传来的痛哭,像一根鞭子,狠狠地抽了我一下。子欲养而亲不在,生活总是如此残忍。对阿曼的母亲,我素未谋面,今天听到不幸的消息,我一直精神恍惚,心一阵阵刺痛。而我对父亲,依然如此冷漠。也许我们都是远视,总是忽略最近的亲情。我们长久的把父亲孤立,这已经是最无情的惩罚了。宽容是化解痛苦的利刃,而我们却错误地选择了仇恨。父亲老了,他已经在试图改变,我们,何不握手言欢?毕竟,我身上流着父亲的血,毕竟,父亲给了我生命。毕竟,为这个家,父亲也挥汗如雨。下午四点,我终于鼓起勇气,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我用欢快的语气,祝他生日快乐。电话那头,父亲笑得很开心,我听着,又伤感,又陌生。接着,我给姐姐和弟弟打电话,提醒他们。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意外和明天,你永运不知道哪个会先来。所以,从今天做起,不留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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