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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逐光而居的写作
  • ——读《陈计会诗选》
  • 来源:增城日报 作者:[陈培浩] 发布日期:[2017-12-04 10:50:00]
  • 2005年我在中山大学读硕士时即蒙诗人陈计会寄赠诗集《世界之上的海》,自此开始关注他的写作。机缘巧合,后来我较多从事诗歌批评和研究工作,也写了不少诗评,却始终尚未对计会兄的文本做过阐释,这是我的遗憾。事实上,包括温远辉、东荡子、荣光启、张德明、谷禾、陈娃等诗家都对他的作品做过精彩论述,这侧面证明他写作所获得的肯定。我注意到,东荡子等人特别欣赏陈计会诗歌中的蚂蚁书写。东荡子还实证出陈计会有6首之多的诗歌涉及“蚂蚁”,并指出这种书写的意义:“‘蚂蚁开辟的道路’,正是蚂蚁消除黑暗而获得光明的幸悦,正是蚂蚁生存的可能与希望,这本就是对人类的现实存照。自然,诗人便是一只同样艰难而无畏前行的蚂蚁。”事实上,蚂蚁书写在当代诗歌的涌现其实是具有社会学和诗学的双重现象性意义的。留心当代诗歌现场者不难发现,“蚂蚁”大量爬行于当代底层诗歌乃至现实写作的字里行间。21世纪初勃兴的底层诗歌中,“蚂蚁”与很多诗人的心灵相遇,成为承载着沉重生存压力的被侮辱与被损害者的生存表征。其中流传极为广泛的是诗人、歌手周云蓬的《中国食物链》:一香港佬/在深圳包了个年轻女人/女人抽空爱上了一个来自山东打工的小伙子/小伙子把得来的港币寄给留在家乡的姑娘/姑娘把一部分钱分给整天喝酒的弟弟/弟弟在盘子里夹起一块排骨/丢给跟他相依为命的短腿狗/狗叼着骨头舍不得吃/把它埋在树下/一只蚂蚁爬上骨头/发愁/盘算着/要叫多少蚂蚁来/才能把这块大骨头搬走。周诗极为巧妙地将“食物链”发展为诗歌的内在结构,其中“蚂蚁”代表着身处资本链条最末端,为一块“骨头”忧愁着的无名群体。同一片蓝天,同一个梦想的整体主义现代化叙事被诗人敏感地转换为“推土机毁灭了蚁穴”(航忆苇诗句)的黯淡图景。请注意,蚂蚁这一隐喻将频频出现于现代性的创伤诗学系统中,当年于坚用“乌鸦”冒犯着朦胧诗的文化象征原则,而此处的“蚂蚁”却是当代城市化繁荣的践行者,城市化代价的承受者,蚂蚁的隐喻广泛地存在于当代工业化前沿的南方诗人的写作中。创新是诗歌现代性的题中之义,“蚂蚁”之所以超越了现代诗人对创新的执着,恰恰是因为它对现代化、城市化中个体无力感和辛酸现实经验的有力隐喻。当我们为此类书写击节的同时却不难发现,它其实依然属于发掘苦难的见证诗学。对于一个有精神重量的诗人而言,见证诗学绝非最高标准,发现并超越苦难,找到值得生命永恒歌唱的意义光源才是诗人的伟大抱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认为陈计会的蚂蚁书写虽然优秀,但依然没有超越见证诗学——东荡子称之为“存照”。虽然陈计会的蚂蚁书写具有自己的独特性,也具有从写实见证都生命存在的张力,然而这类诗事实上依然是偏于“见证”的。因此,它们并不能真正代表陈计会的诗歌的精神分量。不难发现,陈计会的诗歌写作具有多副面孔和多种武器。在分行诗之外,他大概是具有较强散文诗文体和实践意识者;而在现实题材之外,他的《岩层灯盏》则较多勘探了历史题材的诗学潜能。应该说他是一个比较全面的诗人,而我本人则较为欣赏他近年写作中的那种“趋光性”(这里借用了杨汤琛在概括世宾诗歌时使用的概念)。在当代中国,大概只有足够的幼稚或无耻才可能对现实进行廉价的粉饰性赞美;然而却只有足够强悍智慧的心灵才足以在恶质弥漫的世界中建构起祛除黑暗、值得追随的精神光源。所以,趋光性写作并不服膺于见证伦理,而是歌唱性伦理。可是同为“歌唱”,它跟革命赞歌不可同日而语。革命赞歌之歌唱是使写作者作为一个被动的容器去承载政治正确的集体意识形态;而趋光性的歌唱则不但是个人性的,同时也需要清晰的现实判断力、坚韧地区别于日常的意志品质以及在无可确认中寻找确认的诗歌智慧。我不是说陈计会的诗歌已然达到了这样的高度,而是说,他近年的诗歌开始有意识地追求这种趋光性的品质。且看他的这首《伐木者》:他终于放下斧头  放下多年的执着  那比斧头更锋利的忧伤
    抬头仰望  一棵树升高向着阳光  和更大的风雨他终于拥有自己的树木以及那片蓝天                   2012/8/21这首短诗的伐木场景非常准确地隐喻出在荒芜的现实中建构自我确证的“光源”这一思想命题。设想一下,伐木者跟木之间形成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假如我们把树木看做我们要克服的荒芜“现实”,那么,绝大部分人跟现实缔结了一种见证性的死磕关系,这是见证诗学的来源,它并非没有意义。可是更值得追寻的也许是,在“伐木”的现实中去想象一种更高的存在——“抬头仰望 一棵树升高/向着阳光 和更大的风雨/他终于拥有自己的树木”。只有少数的诗人能够在诗中拥有一棵属于自己的向光而居的树木的,我相信陈计会也是在跋涉中寻得。写于2007年的《荒芜》中他写道:当重心从一只脚,移到另一只脚;烟已燃到尽头海水:比绝望更深……美人鱼是一个影子仿佛一瞬间,你的等待让整个海滩变得荒芜我相信这份荒芜既是写实的,也是文化象征的。可是沉溺于荒芜想象的诗歌主体,显然缺乏一份内在的超越性。这份现实荒芜的悸动煎熬同样持续于2008年的《秋天》的诗行间——“那一片颤动的叶子哦/如何在秋风中安定下来?”可是在写下《伐木者》之后,我确信陈计会的诗歌已经开始有光照耀:我相信你一直在我们中间与万物为一,铭记每个人的名字活过一生又一生,像大地上的草木却从不带走什么,包括尘土密林中漏下的一缕光,或草叶上一颗露珠都有可能是你留给我们关于命运无法把握的启迪这是他写于2013年的《在我们中间》,这个泛神化的“你”是谁呢?我相信他是光的诗歌使者或精神代言人。找到“你”,诗歌命运便在无法把握中又有一份恒久的“启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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