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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哪儿都美不过菜市场
  • 来源:增城日报 作者:[] 发布日期:[2017-12-01 10:57:46]

  • 我得承认,从走进巴塞罗那的波克利亚菜市场的那一瞬间起,我的脑子就晕了。我已经听不见身边那个西班牙姑娘费力地用带着加泰罗尼亚口音的英语给我解释——这是欧洲最大的菜市场之一,以及西班牙国宝级厨师费兰·阿德里亚也爱死了这个菜市场,云云。对于每个爱吃,又爱烹饪的人来说,走进一间菜市场,等同于是走进了一家游乐场。一点儿都没错,这种时刻会令你像个置身于游乐场的小孩,既茫然又兴奋地站在那些闪闪发亮的单轨滑车、旋转木马、七彩滑梯和宇宙飞船的中间,简直像是站在世界的中心。什么都熟悉,却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要试一下,却不知从何开始比较好。那些一字排开的覆盖着一层霉之花的火腿;被结结实实捆绑着但肉味却势不可挡地向外弥漫着的腊肠、带辣味儿的腊肠,还有血肠;晶莹剔透带着红珊瑚般光泽的鱼们气呼呼地瞪着你;堆积如山的各种蚌类贝类生蚝像是成群结队登陆的海怪一般;水果摊位上颜色鲜艳到好似油画色彩的桑葚、树莓、蔓越莓、蓝莓、草莓、黑樱桃被装成一小篮一小篮地漫不经心地搁置在摊位上;每家每户的小摊上方几乎都挂着成串的干辣椒和大蒜……看到这些情景,我只能发出一句感慨:在这世界上,哪儿都美不过菜市场。同样的眩晕也来自于意大利博洛尼亚的肉铺、法国南部的乳酪摊儿、中东的香料市场,以及美国加州的农夫市集。通常这眩晕中带着感动,再加上一种企图掌控世界的野心勃勃——事实上这种野心,是看到了好食材之后,你的那种想用它们做出一桌子菜来的急切愿望无限膨大后变身而来的。但实际情况是,你不可能把那些你觉得生机勃勃的卷心菜、茄子、番茄、秋葵、活蹦乱跳的鲷鱼、新鲜宰杀的小乳猪都搬回家。有时候只要带一把水灵灵的蔬菜和一只走地鸡回去,你的家人就可以在几小时之后吃到鲜嫩的炒菜和香喷喷的鸡汤。但也有可能,更好的方式是在菜市场直接解决吃食问题。因为世界各地的菜市场里,都会有那种现点现做现吃的服务或摊位——所谓的“菜市场小吃店”:仅采用邻近摊位买来的材料烹饪而成,新鲜是它们共通的经营理念。这样的小吃摊点,大多人挤人,没菜单,且厨师有点儿磨蹭,又有点儿傲慢。但当他忽然间注意到了久等的你,你也用手一指让他明白了你想要吃的东西的时候,愉快的沟通便开始了。也许你胡乱指到的是一堆海鲜,他便心不在焉地将几只虾、几个扇贝并几块迅速切好的厚实墨鱼,先扔到面粉堆里飞快地裹上一层薄薄的面衣,然后丢到金黄色的油锅里去炸。高温和面衣迅速地结合成香脆的保护屏障,把海鲜们滋滋往外溢的鲜美汁液牢牢封存起来。这时候,厨师又飞似地把它们捞上来,用一根木签子串好,在上面撒点儿盐和胡椒递给你。你迫不及待地张口就咬,得到的第一个教训自然是烫到了嘴,但同时,从这薄薄的金色脆皮后面一蹿而出的精华汁水也告诉你,那些用劣质的、不新鲜的鱼虾来做油炸海鲜的厨师真是罪该万死!如果你吃过了这样幼嫩、鲜甜、弹牙的油炸海鲜,谁还会宽恕那些企图用炸过的厚厚面衣来掩盖腐败味道的店家呢。这就是“菜市场小吃店”的迷人之处,就是光明正大,就是粗朴简单,并且没有花招,也没有秘密。还是会免俗地怀旧一下,在我小时候每天上下学的必经之路上,那个乱哄哄的同样让我迷恋的菜市场。那些碧绿生青的菜蔬、那些油光锃亮的瓜果、那些在大红色或天蓝色塑料盆里欢快游弋着的鱼鲜、那些瑟瑟发抖地挤在笼子里的肥硕的鸡鸭。还有那些可爱的在小吃摊位上兢兢业业的老太太们,她们或煮鸡蛋,或炸油条,或烧出一碗汤水浓郁的羊肉面来讨人欢心。当时,有多少个孩子是迷恋着菜市场的,现在,又有多少个长大了的人是摒弃了菜市场,选择去窗明几净的超级市场购物的呢。诚然,我们不能阻止在这个时代里,菜市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但如果每个大城市至少能保留一个仍如往日般色彩斑斓又闹哄哄的菜市场,我们也就留住了一处心中的游乐场。(殳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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